华盛顿 —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俄罗斯、印度和伊朗等国领导人共同出席在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举行的上海合作组织(SCO)峰会，试图向美国及其盟友传递出一个明确信息：在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之外，另有一个不同类型的秩序。 不过分析人士指出，上合领导人所呈现的象征性团结难掩其内部矛盾 。 该组织成员国在战争、领土争端、安全威胁和经济政策等问题上分歧重重，也没有建立类似美国在欧洲和印太地区联盟体系中的共同防御承诺、联合军事规划和制度化协调机制。 北京试图展示“替代秩序” 习近平在峰会上说，成员国应继续坚持“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方”的原则。他还呼吁加强人工智能、贸易、能源、交通和信息安全等领域的合作，并推动建立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 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孙韵在接受美国之音电话采访时说：“上海合作组织代表了中国希望展示的一种不同类型的国际秩序。” 上海合作组织成立于2001年，创始成员包括中国、俄罗斯以及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此后，印度、巴基斯坦、伊朗和白俄罗斯相继加入。 孙韵说，北京利用上合组织表明，欧亚国家可以在西方主导的联盟体系之外建立共同安全机制。中国将这种模式描述为传统联盟政治、集团对抗和强权政治的替代方案，强调共同安全、共同繁荣以及通过协商解决问题。 根据上合组织公布的成果清单，此次峰会通过了28份文件，包括修改组织章程、设立应对安全威胁与挑战的综合中心和禁毒中心，以及在交通、数字经济、能源和气候变化等领域扩大合作。 这些成果显示，上合组织正在扩大制度架构。然而，与具有正式条约义务、常设军事指挥体系和联合应急机制的美国联盟网络相比，上合组织的多数合作仍停留在政治声明、政策协调和自愿参与层面。 中国多年来推动成立上合组织开发银行，但此次峰会仍未就创始协议、资本结构和启动日期达成一致。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还分别提出把银行总部设在本国，反映出成员国即使在经济合作项目上也存在利益竞争。 孙韵认为，开发银行不应成为衡量上合组织成败的主要标准。“评估一个组织的效力，不能只看它实现了什么，也要看它削弱了什么。”孙韵说。 她认为，上合组织对北京的价值还在于挑战一种观念，即西方主导的国际秩序是“唯一合法或唯一理性的道路”。换言之，该组织即使不能采取统一行动，也可以帮助中国扩大其政治叙事的影响力。 象征性团结难掩内部矛盾 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研究员马铁木(Temur Umarov)对峰会的意义持更谨慎的看法。 “此次峰会不应被视为失败，但也不应夸大其意义。”他在给美国之音的书面回复中说。 马铁木表示，在地缘政治日益碎片化之际，上合组织仍为欧亚国家提供了重要的对话平台，但它长期难以把峰会宣言和领导人外交转化为具体的集体行动。 “许多最引人注目的成果都具有政治性和象征性。”他说。各国领导人利用峰会展示彼此仍维持活跃的伙伴关系，并表明西方主导的机构并非唯一的外交平台。 但上合组织广泛而多元的成员构成既是优势，也是限制。中国和俄罗斯都希望削弱美国及其盟友的影响力，但两国的长期目标并不完全相同；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的竞争以及中印之间尚未解决的边界争端进一步削弱了组织凝聚力；中亚成员国的利益也经常与北京或莫斯科不同。 由于重大决定必须通过共识形成，上合组织更容易发表措辞宽泛的声明，而不是实施协调一致的经济、安全或外交政策。相比之下，美国与北约盟国以及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菲律宾等印太伙伴之间，拥有长期建立的军事互操作机制、情报合作和联合演习安排。因此，马铁木认为，上合组织作为外交论坛的作用大于其作为执行机构的能力。 峰会对国际冲突的不同处理也反映了这种局限。峰会宣言声援伊朗并谴责针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却没有提及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 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在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会晤时表示，各方需要从“无休止的战争”走向结束敌对行动。他在峰会发言中还反对在打击恐怖主义问题上采取“双重标准”，并强调互联互通项目必须尊重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这些表态显示，印度虽然参加上合组织，却不愿完全接受中国和俄罗斯的战略议程。 中国影响力上升，但中亚国家仍寻求平衡 乌克兰战争削弱了俄罗斯相对于中国的地位。莫斯科不得不把大量政治、经济和军事资源投入战争，西方制裁和国际孤立也限制了俄罗斯对外投射影响力的能力。 但孙韵和马铁木都认为，这并不意味着中国正在简单取代俄罗斯。 孙韵说，中俄都是欧亚地区长期存在的大国，两国影响力会随着实力变化而消长。俄罗斯仍通过语言、文化、安全合作、劳工移民以及精英网络在中亚保持深厚影响；中国的经济和外交存在则不断扩大。上合组织的作用之一，就是帮助两国管理相互重叠的利益，并维持相对和平的共存。 马铁木指出，中亚国家也不愿意用一个占主导地位的外部大国取代另一个。它们继续推行“多向外交”(multi-vector)，在发展对华合作的同时，维持与俄罗斯、土耳其、欧盟和海湾国家的关系，以保留战略自主性。 他说，中亚公众对中国的态度通常比政府的公开表态更加谨慎。各国决策者仍然关注主权、债务、中国影响力以及国内舆论等问题。 这种多向外交也限制了北京把上合组织发展成一个由中国主导的排他性集团。对于不少成员国而言，加入上合组织并不意味着要疏远美国或欧洲，而是希望同时从不同大国获得安全、贸易、投资和外交利益。 尚难取代美国主导的体系 孙韵认为，上合组织不太可能发展成为由中国统一领导的集团。它更接近“全球南方”的松散合作模式，其中存在多个权力中心，成员国可以在部分议题上合作，而无需拥有完全一致的战略目标。 中国、俄罗斯、印度和伊朗都希望提升非西方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发言权，但印度不会因此放弃与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的伙伴关系，中国也不会放弃与西方的经济往来。 “这些国家不需要拥有相同的目标，也可以共同合作。”孙韵说。 在孙韵看来，此次峰会因此更像是北京在全球秩序竞争中取得的一次叙事成果，而不是一个新的国际体系已经形成。中国成功聚集了一批对美国影响力抱有不同程度不满的国家，但上合组织仍未展示出足以取代美国联盟网络、安全承诺、金融体系和经济伙伴关系的制度能力。 “一次峰会不可能完全改变这场博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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